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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曲调先有情

──中国唐宋名篇音乐朗诵会作曲家访问记
1999-02-15 来源:生活时报 赵世民 我有话说

听众们等待了很久的“中国唐宋名篇音乐朗诵会”1999年春节初二至初十将在北京音乐厅亮相。为了这场音乐会,北京音乐厅在1998年5月份开始向中国现代最有实力的作曲家委约创作,得到了积极的响应。日前笔者特地走访了在京的部分作曲家,他们对北京音乐厅为一场音乐会而专门委约音乐作品的做法非常赞扬:“北京音乐厅为弘扬民族文化和扶持严肃音乐办了件实事,我们为他们的诚意而感动”,作曲家们如是说,“这是二十世纪舞台艺术的最后大动作,它能够成为真正跨世纪的绝响。”

在音乐界颇有人缘的作曲家莫凡手头上正修改歌剧《雷雨》和一部现代舞剧音乐,尽管非常繁忙,但他仍然很高兴地接受了北京音乐厅的委约。谈到这次的音乐创作,他说:“我对北京音乐厅很有感情,我的琵琶协奏曲《长恨歌》就是在北京音乐厅由‘爱乐女’演奏的。”笔者问:“恰好乔榛、丁建华朗诵白居易的《长恨歌》,你把你的琵琶协奏曲拿来一配,多现成?”莫凡说:“我以前写的是纯粹音乐作品,这次是为乔榛、丁建华的声音度身定做的音乐,再说我还想借这次机会超越一下自己,所以我没用原来的一点音乐素材,一切都是重新写。这首诗我读了不下百遍,每读一遍都有一种新鲜的感觉,但我在音乐里,还只是突出了爱情主题。用音乐来衬托诗的戏剧性、抒情性,特别是那种虚无缥缈而又爱恨绵绵的感觉。我仔细听了乔榛、丁建华的朗诵录音,按照他们朗诵的节奏将我的音乐联系起来,尽量做到朗诵和音乐融为一体。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也是我作曲,我要用音乐把作者那种忧国忧民的悲愤情怀表现出来。而柳永的《望海潮》我主要是借景抒情,这里面有风、潮的音乐形象。我的总体想法是在音乐厅,面对广大的听众,不是要表现我的个性,而是在欣赏唐诗宋词时加进我的理解,借助音乐达到光是朗诵达不到的效果。所以我写音乐,不是为圈子里几个人听,为了能让大多数人能听懂,《长恨歌》我用了陕西戏曲的音乐素材,《茅屋》用了四川的民间音乐,《望海潮》则用了浙江的音乐,总之要让听众感到音乐很好懂,很亲切。”

为张若虚的名作《春江花月夜》作曲的是年轻的女作曲家、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教师龚晓婷。她说:“接受这次委约对我是一个挑战,因为《春江花月夜》已经有了古曲,许多人都非常熟悉和喜爱,所以我一点也不能用现成的。我在读诗时找感觉,在诗的韵律中体会音乐的脉搏。我想过将春、江、花、月、夜五个元素打散,创作五个音乐意象,它们或独自出现,或重或交混,而音乐素材都是我自己心里流出来的。你知道,我是唯美主义者。”

相对于从前写的歌剧《原野》、《日出》、《诗经大合唱》等,这次著名作曲家金湘写的《爱莲说》就算是小东西了。他说:“我为周敦颐的《爱莲说》创作音乐。这是一个精致的小型作品,不过八分钟,是弦乐室内乐再加上琵琶、箫等有特色的中国乐器。周敦颐不仅是个诗人,也是个哲学家,他通过莲的出污泥而不染的意象来表达一种精神的超脱和升华,他这个莲花是拟人化的,有人格的崇高魅力。所以我创作这部音乐作品就好似在塑造我心中的周敦颐。从作曲手法来讲,我追求简洁、空灵,有东方的古朴感觉,让大众都能接受。我不想钻牛角尖,虽然有自己的个性趣味,但我尽量要融入听众的审美情趣里。对于莲这个音乐的形象,我酝酿了很长时间,这个形象抓住了,写起来就顺当多了。”

这次委约对新锐作曲家何少英来说是重要的机会,这将是对他作曲成就的一次检验。在这群作曲家中,唯有何少英没受过科班训练,至今仍是“业余作曲家”。他的本职工作是人民音乐出版社的编辑,但他酷爱作曲,把它视为生命中最大的追求。他创作的是柳永的《雨霖铃》和辛弃疾的《贺新郎·把酒长亭说》和《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为了能够与诗的朗诵和谐,他专门请来辛弃疾词的朗诵者濮存昕讨论了一天,什么地方按照音乐的节奏,什么时候朗诵者自由发挥都经过反复推敲。何少英说:“我读了这几首诗词,一下就感动了,有了创作冲动,我觉得我一定能写好这几首曲子。我要通过音乐,再现柳永和辛弃疾当时写诗词的心境。注意,这个再现不可能是原来的复印,它一定沉积了我们现代人的文化和思想感情,所以这个再现是二十世纪末的文化人的再现。因此我在写作手法上没有用传统的手法,而是较多地采用了些二十世纪的现代作曲技法,演奏的乐器也没有用常用的中国民族乐器。濮存昕对艺术特别认真,我刚写的时候,他正在武汉抗洪,但还是抽空来电话谈了他的想法。回来后,我们又在一起碰,为此我推翻了前一个方案,按照他朗诵的要求,又重新创作了音乐。这样,他朗诵里有很大的自由余地,我音乐里又有尽兴的发挥,这样构成的张力我想能很好地再现辛弃疾能文能武的双重性格。”

从俄罗斯留学归来的青年作曲家刘长远追求一种全新的舞台剧场效果。他创作的作品是岳飞的《满江红》,这将是一部忧愤交加,沉郁而又雄浑的作品。他说:“我这次采用人们很熟悉的《满江红》的主题,有引子,有齐奏。音乐的主题出现两次,一次是用乐队,一次是用乐队队员的哼鸣,这放在一头一尾。我自己创作的音乐在中间。总之,一切为突出岳飞的忠心报国思想和他悲剧性的命运。”

中国最具实力的交响乐作曲家之一王西麟对笔者说:“《声声慢》(李清照词)表现的是旧中国妇女的痛苦,全词很冷,但富有音乐性,我要把词的意境写出来,不是写歌,我不能跟着词一句一句地跑,这样表达不出李清照无法排遣的愁苦。为了完整体现词的意境,我用了弦乐四重奏、钢琴加古筝等,一共六个人。开始用钢琴奏出两个节奏型,从头到尾全面铺开,这种音型用无调性。而箫则奏出有旋律的音乐放在背景上用中国风格的旋律,背景之下是四重奏表达一种哀怨的情绪,这里的音乐元素主要是外国的。我搞的是古典与现代,中国与外国的拼贴艺术。我认为朗诵与音乐的关系不是以诗为主,配乐诗朗诵,而是平等的,朗诵是音乐的一部分,是音乐的一个声部。我就是按照这种交响化的思维方式创作这部作品的。我写的另一部作品是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这诗总的情绪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忧患意识。虽然诗中一会写阳光明媚,一会霪雨霏霏,但我的音乐不能这么跟着写。我是创作了一个统一的基调,那就是士大夫的忧患意识,体现出一种悲剧性格。音乐里借用了陕西的秦腔,有浓浓的苍凉感,还有广东粤剧元素,这是一个大的交响乐队编制。”王西麟边说着边学唱着自己的音乐。最后,他又特别叮嘱笔者,一定要把朗诵只是音乐的一个声部的意思表达出来。

这次委约的另一个女作曲家是张丽达,她为陆游的名篇《钗头凤》谱曲。笔者采访她时她还在酝酿阶段,她表示还没有什么可说的,笔者一再要求,她才讲了一些想法。她说:“这首词讲的也是永恒的主题:爱情。这词写的是陆游的心境,但朗诵者是个女性。此词的角色感很强,是陆游写给唐宛的,由女性朗诵,恰好就像是唐宛在读陆游的心曲。我在音乐的创作上就要有陆游和唐宛两个人的情绪的影子,烘托这种爱情的悲剧。我用的是室内乐队,写法追求简洁,音乐要求动人。”

此次音乐会上,除专门委约的作品外,还将演奏一部分作曲家以前完成而又深受好评的作品。旅美作曲家、博士陈怡1997年创作的无伴奏混声合唱《春晓》,正是孟浩然那首著名的“春眠不觉晓”。正好11月底,她回国参加在世纪剧院举办的音乐会,日本NHK乐团在著名指挥家迪图瓦的指挥下演奏她的作品。趁机我采访了她,谈到北京音乐厅这场音乐会将演出她的《春晓》时,她介绍说:“我是美国一家合唱团的驻团作曲,那阵子,写了不少有东方特点的合唱曲,比如为白居易的诗“离离原上草”谱写的合唱,用日本民谣《樱花》为元素创作的合唱,用朝鲜的《阿里郎》为元素创作的合唱,他们都很喜欢。于是又有一个大学合唱团委约我写合唱作品,我就选了《春晓》这首唐诗。这个作品有八个声部,在舞台上围成不同的圈,每个小组都用自己的速度唱,开始用蜂鸣声,中间是唱,后来变成叹息声调,象征花全落了。这个合唱演出时,台上演员兴致很高,因为跟往常站成几排的合唱不一样,台下的观众更是一震,没想到合唱还可以这样搞。”她还说:“这次北京音乐厅用我的谱子是按照国际惯例从我的出版商那里租的总谱,这种做法非常好。”

曾经是中央音乐学院“四大才子”之一,现为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主任的郭文景创作的交响合唱《蜀道难》1987年在北京音乐厅首演,1993年被评为《二十世纪华人音乐经典》,它在国内外的每一次演出都会引起不小的震动。在这次晚会上,此曲作为大轴,与乔榛的朗诵相配合。郭文景对笔者说:“由于创作这部作品时,没想到要朗诵,所以到时候与朗诵合起来,还要做一定的修改。”在回忆创作此曲时,郭文景说:“我觉得李白这首诗打动我不仅是因为他写了我们四川的蜀道难,他更主要是揭示了人类生存的难,但再难也要有希望,也要爬坡。正是这一点深深地打动了我,所以我用音乐尽可能再现李白的这种博大精神。音乐里我用了川剧高腔,这一方面是家乡戏,我很熟,有人说我血液里流的都是这些东西。其实更主要的是这种音乐特符合我心中李白写《蜀道难》的意向。而且唱词全用四川方言,所以听起来特别有地方特色。由于是交响合唱,所以创作时,凡是我需要的任何世界上最现代的作曲技法,我都拿来,为表达我的音乐服务。”

几天的采访,我为这些作曲家们的热情和认真而深深感动。我和所有的听众一样,相信这台规模空前的音乐会一定会取得巨大的成功,相信这台成功的音乐会一定会载入我国的音乐史册中。

中国唐宋名篇音乐朗诵会

演出时间:1999年2月17日—2月26日

演出地点:北京音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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